Unreal City,
Under the brown fog of a winter dawn,
A crowd flowed over London Bridge, so many,
I had not thought death had undone so many.

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士言】Silence and tears

Warning:

非常微弱的CP感。突发的小段子。



Silence and tears



从某一天开始,他从镜子中能看到和自己迥然不同的另一张脸。

那是他所杀掉的男人的脸——一个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人。

在清晨凛冽的寒气里,他注视着那个幻象,并不感到恐惧,也无任何激动,甚至会注意到一些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片刻之后,幻象消逝而去,他拧开水龙头泼一把冷水在脸上。

远处传来了枪声。


他已经记不清楚那是他第几次深入战区。

很久以前,在他第一次前往战场之前,凛曾经警告过他——你会因为自己愚蠢的执着失去一切的。那当然不可能是在机场告别之时:远坂家主不是那种会去送行的人。此言并非不确,凛远比他冷静睿智,她是切实将外在世界纳入自己掌握之中的那种人。卫宫士郎敬佩她,钦慕她,却无法接受那恰切的忠告。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命中注定,他像飞蛾一样扑向危险的火焰,任由火焰将他燎烧锻造。就像很久以前曾经有人在战争面前对他所宣言的:

你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从卫宫士郎这个人的人生来看,那——并未说错什么。

从那一天之后,他闯进了无数的战场之中。在战乱的漩涡里,救赎与杀戮只有一线之隔,正义和屠戮并道而行。他杀过人,也无数次险些丧命于旁人之手,他背叛过,也被人背叛,他救过的人有时候感谢他,大多时候憎恨他。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住他的面孔,他们只会怀着恐惧和复杂的心情谈起那个独狼雇佣兵——那个身披红色圣骸布的男人。除了少数笃信神明救赎的人之外,他们认为他大概是魔鬼所遣。

“我总觉得你大概是疯了吧。”

他的同伴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眼中的惊惧却出卖了他。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清理好的枪械零件熟稔地组合在一起。拉开的保险发出轻微的响声,对面的人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他没有提醒对方枪中并无子弹。

“下一次的资料呢?”

“准备好了……”

他的同伴说着,欠身将马尼拉文件夹递过去。他接过来的那一瞬间,同伴像是要改变主义一样,抽回了手中的文件夹。

“怎么?”

男人翻开文件夹,似乎在寻找什么,半晌才道:“没问题。我只是担心出什么纰漏。”

他没有指出的是他已经习惯这点。他的同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来帮助自己——并非值得依靠的那种。找不到补给点、敌人的数量超过预期……诸如此类的错误并非一次两次。他沉默地接过文件夹,一瞬间思考着是否因为不会再有旁人帮助自己,他才任由对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然而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和过去最后的牵绊。

他不再试图回忆过去:那些记忆本身足以将一个正常人压垮。他草草翻看一遍资料,准备离开时被人从身后叫住:

“卫宫。”

他回过头,看见男人惨白的脸庞。他以为对方会说什么,但最终男人只是说:

“一路顺风。”


他在枪声中醒来,意识到那不过是在REM中短暂浮起的过往记忆。现在来看,或许他早就知道将要遭逢什么,却任由自己一步步走进陷阱。或许这是才是恰切的结局——他心里的某个地方是否这样想过?这一切是他自己选择,生也好死也好……而谁能断言死亡的另一侧便是绝望呢?

他从地上站起,活动着有些发麻的腿脚。这短暂的落脚之所破败至极,显然主人在战火延烧之时便放弃此处,任由黄沙淹进来,将一切都没在半尺厚的沙尘里。他掸去身上的浮尘,无意间瞥见一抹人影——那让他的手扶上腰间匕首的刀柄,却又在下一刻发现不过是壁上残留的最后半爿镜子而已。

他鬼使神差走上前去,用手抹去数月间积累的尘埃,果不其然,又看见那个幻象。仅存于久远的记忆之中的男人隔着生和死的距离望着他,眼神犹如嘲讽又犹如怜悯。他注视着那幻象许久许久,然后举手,挥出一拳。

玻璃碎片纷披而落。

他静立片刻,舐去血迹,裹起斗篷走入外面的沙漠之中。

他曾经本能地厌恶那个男人。

那个总是冷淡的——嘲讽着他的——和他极其相像的男人。说到底,灵魂的本质无法掩藏,在相逢的一瞬间他们就从心底知道,这是“和我一样的”异常者。

卫宫士郎恐惧这种可能。他敌视着男人,为了不要发现这种可能,为了不要显露他身为“人类”的歪斜,为了不去理解男人将“恶”之一物拥于怀中的行为。但是他明白的。

有非杀不可的理由吗?*

他在黄沙之中跋涉着。太阳过于明亮,脚下的沙石接受着阳光的辐射,逐渐从冰凉变得炽热。

只要足够快速的话,可以离开这包围。在没有人想到他会从这绝境般的沙漠中突围为止——

杀人就等于绝对的恶,你是这么认定的吗?*

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不祥的波动。不知何时便潜伏的魔术师驱动了咒语,沙土升起,凝成了高大的人形朝着地上渺小的雇佣兵挥起拳头。

他拔出了匕首。

敌人便在这沙海中的某处。魔术师都有无数掩藏自己的方法,但却并非无法被找到。事实上这并不能算是一场苦战。虽然敌人对于围捕他做了周密准备——但却对魔术并无了解,而以金钱雇佣而来的不过是学徒等级的魔术师。卫宫士郎用刀柄击晕他的时候,他仍然一脸不可置信。

他吐了口气,准备尽快离开这里的时候(这显然是包围圈的最后一道防线了),却看见远方的天际扬起了一抹不容忽视的褐色。

沙暴将要来了。



在他人生已经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里,卫宫士郎很少想起言峰绮礼,即使男人是他最初的敌人。这很难说是因为他厌恶言峰绮礼,还是对男人的追忆会引向某个危险的方向。吊诡的是,直到很久以后,他忽然发现对于言峰绮礼的记忆仍然栩栩如生。就仿佛你走了很久,转过头的时候却还能看见早先的道标;又像是在镜子面前抬起头,看见一张截然不同却又意外熟悉的面孔。

他早该意识到那是一种预兆。

高瓦数的白炽灯直直地照射着他(简单而直接,在刑讯中只算是开胃小菜),过亮的光线将周遭一切漂染成空虚。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反复重复着一个问题——但是他并未聆听。

在杂音所堆砌的寂静之中,有一个男人朝他走来。

「好久不见。」

下意识地,他说着。

许多年前的言峰绮礼俯视着他,以一个罪人的恶意和一个圣徒的虔诚。

「你是来看我这个样子的吗?很难看吧。我思考了很久,但是也找不到最正确的答案。我也做不到什么事情都不做。但是……」

没有办法。

在他重新得到生命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卫宫士郎只能因为别人的幸福而感到幸福。他拼尽全力地想要伸出手去,想要拯救一个——两个——更多的人,直到某一个时刻,他为了守护更多的人而选择了牺牲一个人。

就像他的父亲所做的那样。

重复地,反复地……将无法置于天平两侧的东西加以衡量。

人类本身是无法承担这种重负的。

「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应该……或许现在就是时候了。」

他对着他的记忆说着。如果言峰绮礼确实在这里的话,男人会用那种嘲讽而平静的语气说些什么呢?这只黑羊会对同样异常的他说些什么呢?是啊,他能理解言峰绮礼,就像言峰绮礼第一眼就看穿“卫宫士郎”之中隐藏的歪斜。那是可怖的事情。因为只要理解了这个人就等于拥抱自己的异常,毁掉逐日所积累的“卫宫士郎”的一切……

但是到头来,虽然在世人眼里截然不同,却只有他们两人是同罪者。

他闭上因为灯光而感到酸痛的眼睛。在虚空之中,有什么拂过他的额头,如同画下一个十字的记号。

后知后觉地,他感到眼角有些湿润。

那大约是纯粹生理性的泪水罢。




在他被押送走的时候他看见了被他所救的年轻魔术师。那学徒似乎十分紧张不安,甚至不敢与他目光相触,而却在他彻底步出走廊之前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救我?”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即使这会让你没命?”

看守粗暴地抓着他的手臂向前移动,并不愿这麻烦的犯人多说一句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

将对方的质问抛掷于后,他拖动沉重的脚镣走进黑暗的甬道,如同走入墓穴。


告解已经结束,他再也没有需要对此世所述说的了。



E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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