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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士言】天国之门

得到好主催的允许来放个合志文除草【心


天国之门

 

1/

 

所见乃至所处,皆为混沌。

 

无光无暗。无从开始亦无结束。除了模糊的、若有若无的思绪之外,能藉以确认自身之存在的一切皆不存在。无穷的声音叠加而成的白色噪音在他耳边回荡着。无一得以辨认。

为什么还要保留自我呢,那样就不用继续痛苦下去了——

——喂。

在不知名的时刻,有个声音在“他 ”耳边响起了。

——叫了你这么久,终于听见了啊。

几近无法理解的另一个声音。

残存的思维缓慢地运转着,几乎要听见并不存在的神经摩擦着发出锈蚀的声音。——你是谁?

——你认识的人。

——为什么要叫我?

——时候到了。

如同用叉子叉起豌豆那样困难的对话。本来语言已经足够难以理解,而对话本身也并无逻辑。

——时候……

——来接你的人在叫你了。快点走吧。

——去哪里?

——去那些爱你的人那里。

仍然还是无法理解。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

 

/1

 

他知道那个人留下了一个儿子。

 

卫宫切嗣死去的时候言峰绮礼并不在冬木。即使是被某种意义上放逐到远东的边缘,言峰也依然侧身于代行者的序列之中:工作的召唤依然会从梵蒂冈而来,而这世界上为了寻求根源走火入魔不惜一切的魔术师就像雨后的蘑菇般层出不穷,在他们千百种残酷的试图回溯根源的方法之前任何一个小说家都要甘拜下风。对此言峰绮礼本来不能理解,他甚至曾经隐隐钦慕异端们对于目的的渴求,直到他被圣杯赋予了第二次的洗礼。

目的再次建立。他开始了再一次的等待。

六十年时限之内,他总能再次等到。

“……你在想什么?”

在追猎途中偶然遇见的封印指定执行者问着他。这女人年轻而轻信,将自己包裹在男性西装下面却恰好袒露女性的软弱。这种人往往可以成为利用的素材,在某个不确定的将来……当然这些不能对女人直言。言峰将目光移回空地上跃动的篝火:

“我想快要下雨了。”

火焰并不够照亮他瞳孔之中潜藏的黑暗。森林层层叠叠用暗影拥抱着他们,远处传来胡狼偶尔的嚎叫。那个被追捕的魔术师费劲千辛万苦逃到这里,但远离人烟从来不是优质的掩护。他们大概明天就能抓到他,也许是后天。但这些对于言峰而言无关紧要,这件事情从根本上让他提不起兴致。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在那一天,在地球的另一侧的冬日夜晚之中,卫宫切嗣迎接了自己的终焉。日期总会这般和人们开着玩笑,一成不变的流逝会因为某个原因而不再平常。只有在古老的骑士史诗中死亡才能够被死者和生者一眼测知,而现下神明早已选择齐声缄默。言峰曾经以为宿敌的死亡会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道刻痕,就像克劳迪娅曾经在病榻中用专注的金色眼眸凝视着他,又或者父亲在地上留下的几个字母,而他追索了这么久的男人的死亡应该带来某种难以磨灭的记忆。

事实上他知道这件事也是很久之后了,坐在起居室里看电视的英雄王在他经过的时候忽然丢出一句:

“对了,那家伙死了。”

言峰停住脚步:“谁?”

“无视本王的杂种。”

言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电视中的综艺节目哄然传来人造的掌声和笑声。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墓地。无数的石碑如同残破的剑戟一样矗立着,死亡变成静谧无知的可感形式,从悲痛上扯下来就成为平静。他无目的地游荡着,最终也没能找到属于卫宫切嗣的墓碑。然后他被早晨的光线唤醒,才意识到他和切嗣上一次见面都已经是几年之前的事情了。

 

那一年他见过一次卫宫切嗣的养子。

男孩的短发和他父亲一样不肯服帖,穿着千篇一律的制服,单手拎着书包。他们在通往学校的坡道上擦肩而过,走了许久言峰才想起来对方同样具有卫宫的姓氏。他曾经去过卫宫的住处吗?或许是。卫宫切嗣对他的到来不感惊讶。他被请进和室如同寻常来访的客人,还有茶点招待。

男人甚至没有询问他的来意。

“我还生活在这里的事情,请帮我隐瞒。我已经不是魔术师,也不准备让士郎承袭这门技艺。——这件事情对你而言不难。”

后来他说了什么?他为何选择那天来访?言峰思索着。而记忆之中的他注意到有个男孩正端着茶盘出来,短短的橘红的发,黄铜的瞳孔,脸上毫无表情。他调转视线,看见卫宫切嗣正在微笑,陌生几近无法辨认。那天后来他们说了什么?

言峰挥去无意义的追问。那个瘦小的男孩,他思忖着,现在已经成为了淹没于人潮之中毫无特色的少年。没有领受魔术的技艺。不知道他的养父藏起怎样的过去。就连卫宫切嗣的死亡也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毕竟悲伤和丧失不会像影子一样系在脚下。一瞬间他相信卫宫的意义将消减于无,一如渡鸦孜孜不倦唱着“再不复返”,诸般可能(比如相识再见争斗和解又或者其他什么)终将为死亡所消解。

他并不会寄望卫宫切嗣留下某种自身的复制品,假如那个男人甚至连留下魔术刻印都拒斥而将无数世代的成果和自己衰亡的肉体一并付之一炬,他又会用多大的努力将男孩维系在平静而脆弱的日常中呢。

 

而那少年仍然来了。

 

五年之后的冬日夜晚,他和远坂凛一起出现在教堂门口。

以第七名master的身份。

 

2/

 

——我们曾经是朋友?

——你说错了。我们从来不是朋友。

——可是你认识我。

——我们谈过话。在某种程度上有过合作。确切来说,是彼此相看两厌的关系。

 

/2

 

卫宫士郎再次来访教会是言峰绮礼未曾预料到的事情。虽然圣堂教会理论上可以为所有Master提供保护——但事实上很少有人愿意亲自出现在这里。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候就算教会发出宣告过来聆听的也只有使魔,而第五次圣杯战争相较之下,几乎是孩童的游戏。

就比如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卫宫士郎。

 

而少年是前来与他谈论卫宫切嗣的。

 

不要论断他人,因为当你论断人的时候也必将被人所论断——言峰将本能一般回响起来的训诫推到一边,饶有兴味地开始了这场对话。从来没有人和他谈起过卫宫切嗣,远坂时臣不屑提起,言峰璃正不曾了解,而吉尔伽美什只会谈论他自己所感兴趣的话题。即使他逐渐明白了驱动着卫宫切嗣的是什么、自己与他究竟如何共享着相同的路径、却又在本源之上决然相反的这一切之时,卫宫切嗣已化作坟墓中的一段枯骨而无可能再次聆听他的高谈阔论。最开始他因为自己的盲目而追逐男人的时候,从未能够得到回应;而到了他懂得辨识人心头的伤痕而进一步品味他们根深蒂固的痛苦之时,卫宫切嗣则借由死亡而逃离了。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所以作为备用的选择,就只有由卫宫士郎来聆听这一切了。

言峰绮礼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少年的眼睛极专注地看着他,意外地并不怀有抗拒——无论他是怎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厌恶之情,却也并不能激起面前的人的反感。

这真是奇妙,他们竟然像老友一般地谈论着那个死者。必然与他背道而驰的人和歪歪扭扭地继承了他的理想的人——注定在圣杯战争中厮杀到底的敌手(尽管卫宫士郎并不知道这一点)。欺骗卫宫士郎是容易的;远坂凛已经和远坂时臣一样天真,而和她相比士郎更像一头合该奉上燔祭柴堆的羔羊,难以想象他曾经被卫宫切嗣这个男人所教养。(圣经上是怎么说的?亚拉伯罕要为神明献出他的头生子去……)

要说明的事情太多,因而对话比想象的还要冗长。卫宫士郎的神情在在述说着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是必须知道的信息那么他一定就要拔腿就走——事实上一旦说完爱因兹贝伦的情报之后,卫宫士郎就立刻转身离开了,连一句礼貌性的寒暄都没有。

这反而让言峰心念一动叫住了他:

“这样的话,如果有伤者出现你就带到这里来好了。站在教会的立场,出现牺牲者也不能放著不管。如果可以的话,就带到这里来接受治疗吧。”*

 

 

少年离开之后,言峰慢慢地走下了地下工房,注视着那些沉在黑暗里的装置和近于尸体的肉块。

作为吉尔伽美什的魔力供给之所,这里在圣杯战争重新开始之后已经不再需要了。对他们——或者“它们”——而言,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缓步从棺木中走过去。

死亡和痛苦如具实质般围绕着他,像是教士的披风一样迤逦于脚下。这里的每一个人本来有可能是卫宫士郎。当然这也未见得,也可能同样的土壤里会长出间桐慎二一样的小人物。

总之,这一切将要终结了。

安魂的吟唱慢慢逸出,魔力切断了。磨损的灵魂发出了最后无声的叹息、然后逸去了。

言峰绮礼站在地下工房的中心,在重新寂静的黑暗里想起月夜之中被凛带来的少年。他看起来和四五年前一般青涩:紧紧握起的拳头,绷直的脊背,因为吞咽而抽动的喉头,仍然带着善良和天真的眼神。一瞬间言峰甚至已经预想到他的悲惨下场——也许是被他的姐姐掏出脑髓养在玻璃瓶中,或者被远坂干净利索地杀死,又或者被某个Servant了结性命……这样天真的人很难作为魔术师活下去,也许最好的选择是现在就退出战场重回他平静的生活,那生活里甚至不会产生任何令人追求圣杯的欲望。

但是这样“正常的”卫宫士郎却为了能够拯救那些不具体的人们的性命,而选择参加圣杯战争。

言峰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他将黑暗和死寂留在身后,重新攀上阶梯。

从我这里了解你的父亲吧。言峰绮礼想着,犹如从智慧树上探身而下的蛇一般怀抱某种隐秘而阴险的愉悦,他的罪将我留在了这里。他的罪将你引导到这里。

 

到了最后,我们两人之间一定会有一个死在对方手上。

从结果来看,也未必会很坏。

 

3/

 

——那么你应该是我的敌人。

——是的。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3

 

圣杯。

自从它的传说行于世上开始,教会记录在案的究竟已经有多少伪品了呢?它的存在本身——无论是狂信者的仿制品还是外道所造出来的赝品,甚至于传说之中只能为纯洁的骑士所短暂接触的幻影,就似乎只是为了给予欲望一个宣泄的出口。

想要完成的魔法。想要证明的胜利。想要获得的爱。想要实现的和平奇迹。邪恶也好,善意也好,私欲也好,大爱也好,它皆毫无保留地承接起来,却从来不曾给过回应。

在这一点上它和神明又有何不同?

吉尔伽美什曾经问过他:你对圣杯真的没有欲求?

言峰否定了。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最古之王盯着他看了片刻道。

最开始如此挣扎的你现在已经不见了。你不再压抑自己的本性,可是你还是像个苦行僧那样活着。就算你变成一个更坏的人,一个真正蚕食着他人痛苦而活的人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我没有吗?

黄金的servant眯起了眼睛。王从来不会做出更多的对于善恶的评价,因为规则和道德不可能约束他,就算连世间一切之恶的污泥,似乎也不过是轻微地增长了他的狂气。王者见过远在其上的圣徒,也同等地见过远在其下的恶人——言峰终归只是有些特殊的样本。 

你救了间桐樱。

啊啊。言峰说, ——而她将孕育圣杯。

 

 

那天晚上男人做了关于妻子的梦。

他已经不去想起克劳迪娅很久了。或许是因为间桐樱和她有相似之处,或许是因为卫宫士郎。但是克劳迪娅始终都存在在那里,他永远记得她的白色头发和金色眼眸,以及因为病痛而产生的种种伤痕和畸变。她很美,虽然绝大多数人不会那么觉得,但是在言峰绮礼的眼中,她无可取代。

两个人的婚姻曾经带给过他平静。南欧气候温暖,他们住所外面大丛橘花散发出蓊郁香气,无形的云一般飘进屋内经久不散,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听到远处悬崖下的涛声。

克劳迪娅总是在说到时候要去海边,尽管她经受不住一点日晒。她念念不忘要在庭院中种下橄榄和柠檬。橄榄可以腌渍起来——她还记得家里的老法子,最后用橄榄配上山羊奶酪,足够吃上整整一年。后来她病得厉害,讲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说着忘记下一句是什么。然后言峰会告诉她:奶酪。橄榄。还有柠檬。于是克劳迪娅便接着笑起来,如同少女一般,轻盈得像只鸽子的笑声。她将手伸向他,冰冷的手指搭上他的肌肤,她说:

你还没有找到吗?你这傻瓜,你永远找不到的。

然后他从梦境里醒来。

洗手台前的镜子映照出的男人看起来再不是梦境之中的那个。现在他只会惋叹,为什么不是他亲手杀了她呢?

 

过去的他已经不是现在的他了。

 

后来他也曾经看见卫宫士郎守在间桐樱的身边,少女的温婉微笑中含着懵懂,她似乎不知道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长久的折磨之后等待着她的除了死亡别无他物。而卫宫士郎只是陪在她身边。那景象看起来倒也像是一对温馨的情侣。

这短暂的、人世的幸福。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回到了礼拜堂中等着卫宫士郎。少年走出来的时候看起来似乎显得十分疲惫了,和他一直以来所留下的那种印象不同。

“你会救她到什么时候?”

言峰主动发起了询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他微笑着踏前一步,利用身高的优势轻易地俯视着他,“即使你的学妹变得如此危险也一样?”

卫宫士郎战抖了一下。但是他仍然挺直了腰:“我会救她的。”

“你不能救每一个人。想要救好人就必须杀死坏人,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想要同等地拯救每一个人……呵,我不知道你如此愚蠢。”

少年握紧了拳头不及回答的时候,远坂凛已经走了进来。红衣的少女眼中闪烁着魔法师特有的冷酷和坚决:

“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了。现在,解决办法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杀了樱。”

 

——现在想来,就是从那一刻起,卫宫士郎开始恢复成常人了吧。

用黑影覆盖了自身的少女正发出了危险的笑声。心脏里填塞的黑泥逐渐失去了形状。第二次的死亡正在降临,而言峰绮礼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注视着卫宫士郎在雨中将间桐樱拥在怀中。而犹如亘古之前的那个闷热的晚上,克劳迪娅是怎样要他前去她的床前?而那时候他又说了什么呢?

 

我其实并不爱你。

不对,你是爱着我的。

 

少年和少女最终离去了:当然,他们是能够感受得到幸福的一群。言峰独自回到教会之中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而此处仅有一室空荡迎接着他。臂上空荡荡地不再存留任何令咒,不过既然得来是轻易的,失去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惋惜。他漠然地将骤然鲜明起来的记忆再度推开。那一度曾经困扰他的,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如果还曾经存在某种期许,那么也已经结束了——

间桐樱妖冶地微笑着,几乎不能认出此处的少女和在卫宫士郎身边的是同一个人。围绕在她身边的黑影飘动着,朝向走投无路的神父围拢过来。

 

 

神明不曾回应祈祷。

 

 

4/

 

——最后我杀死了你吗?

——可以说是。

 

/4

 

最终那场无意义的战斗开始之时,圣杯战争已经濒临结束。该死的普通人和魔术师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而Servant们也大多为影所吞噬成了养料。黑色的影子们舞动着,将全世界的恶都化成了实质一般凝聚在这狭小的空洞里。

而无论战斗的结果为何,对于言峰绮礼和卫宫士郎均已不具意义。

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呢?或许有人会这么质问。可是从一开始,他们所朝向的方向,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方向。

即使拯救了所有的人也不一定变成正义。

就算目睹了全世界的恶也不一定能够得到解答。

 

这种孤独地和全世界背道而驰而生存下的事实本身,究竟是不是一种错误呢——*

 

在人类肉体转瞬就要崩解的所在,他们仍然持续着战斗。

拳头沉重地击打在肉体上。身体到底还有多少是自己的,在近乎消失的意识里已经找不到答案了。在这个地步之下的战斗,如果在旁观者看来,恐怕就是和孩童扭打一样的可笑。

卫宫士郎的记忆和意识,大概已经像逐渐零落的樱花一样飘散而去了。

言峰绮礼确认着这一点,仅仅是因为,他自己也处于相同的状况而已。

击出的拳头也好、空白的视野也好、不断崩落的巨大的石块也好,都渐渐地被污泥所淹没了。

在胸前佩戴者十字架的老人。头发奇怪翘起来的男人。白色短发遮掩着眼罩的女人。披着黄金盔甲的王者。他们曾经都对他具有什么意义吧,但是现在这些影像也渐渐崩解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只剩下这个少年。

橘红色的头发。黄铜的眼睛。带着无可逆转的决意、将拳头击打向他的少年。

打倒他。

只要打倒他,就能看到了

看到、

那一直以来所寻求的解答

啊。

不对。

只有那个解答。他是从不可能达到的。

他所求的东西,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从中解脱出来而已。

就像卫宫士郎一样。

在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输或者赢。因为虽然目标南辕北辙,他们两个,却是毫无二致地追逐着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仿佛只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如此一来,就可以忘记自己本身是多么的罪无可赦——————

 

缓慢地、从地上撑起身来的卫宫士郎注视着他。那神情几乎可以说是和善的。

言峰踏前一步。

而在他将要得到胜利的这个时刻,身体停止了。

 

结束了。

 

并不意外地,言峰绮礼露出了微笑。

对这样的结果,他没有感到丝毫不甘。又或者,在此处所残存的他,本来便连做出这样反应的感情也不存了吧。

 

作为最后的Master,实现你的愿望吧,卫宫士郎。*

而实现了愿望之后——

 

0/

 

——所以你该走了。

——我不明白。

——你已经达到了终点。现在你可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下去了。你能感受得到幸福,那就去过你的日子吧。

这些本来不能理解的言语碎片,究竟意味着什么,现在已经逐渐地明晰起来了。“他”本能地,明白了另一个声音究竟想要说什么。

但是——

——这不对……不,这不对,……

就在“他”试图组织字句的时候,混沌忽然波动起来。那永远没有尽头的混沌所在竟然能够这样地动荡着,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们来了。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啊啊。

没错。“他”想起来了。

这个人。

他第一次见面就感到讨厌的家伙。就是因为,从本质上太过相似,相似到了令人喜欢的地步所以才要拼命用敌视去掩饰——

“————Ko————Koto、”

有一束光,刺破了翻涌着的层层混沌,朝着他们的所在照了过来。

——走吧。

一股力量托起了他。他不由自主地朝那光飘了过去——

但是、有什么不对——

 

“————Kotomine!”

 

 

/0

 

言峰绮礼在完全不认识的房间里醒来了。暗淡的光线已足够让他打量这间沉寂的屋子——陈旧的木制回廊、微微发黄的和纸障子,一种并不疏远的、家庭特有的柔和气息,令他的存在变得如此格格不入。

这里既非地狱又非天国。

其结果是,他活了下来。

而且不难想象造成这一后果的罪魁祸首是谁。——只要注意去听,还能够听见不远处起居室里的热闹声音——大概,从远坂凛到间桐樱一应相关人士,此时都在那里因为某道料理的调味或者味增汤里究竟放了哪一种味增而吵闹着吧。

……某种意义上倒也挺像地狱的。死而复生的神父想。

不过,再怎么说,活下来应该不是件最糟糕的事情。

他慢慢地坐起身。肢体像生锈的机械那样不协调,不过只怕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彻底地死过了一遍。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然后,纸门被推开了。明亮的阳光瞬间充斥了整间和室。

橘色的头发。黄铜的眼眸。看起来仍然和以前一样天真青涩的青年,朝着他露出了笑容。

“早上好,言峰。”

 

他静静地注视了青年片刻。

 

“早。”

 

 

E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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