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real City,
Under the brown fog of a winter dawn,
A crowd flowed over London Bridge, so many,
I had not thought death had undone so many.

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双花】Make me bitter (下)


给 @满目山河 的回礼。(上)戳这里

单循环着平凡之路愉快地爆完了字。这首歌真是我心中最适合双花这个CP的歌。(标*处为歌词引用)


Side A

 

孙哲平曾经设想过,他和张佳乐再见的场面或许会是在某一场比赛的个人擂台上。再睡一夏载入赛场地图,然后百花缭乱那个号进入视野之中:他曾经如手足般熟悉,却又将全然陌生的一个账号。

这样的场景其实发生几率极大。他眼下跟着叶修打挑战赛——他的手康复到现在所能负担的极限,但也许明年他就可以代表义斩站上这个擂台。他知道张佳乐已经复出去了霸图——一个赛季,两队会有两次交手的机会,每次个人赛则有三场,二三得六,至少也有六分之一的机会。

 

他没想到在那之前,他会在网游里碰见张佳乐。

 

短暂的一个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各自带领队伍去追Boss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太熟悉——他竟没能生出久别重逢的实感,就好像那个人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未真正远离过。

但那并不是真的。

他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第五赛季最后张佳乐来送行的时候吗?那一天他走的时候并没有让很多队员知道:比赛已经输了,他不想让大家心情更为不好。但这瞒不过同宿舍的张佳乐,他说你手都残了,还一个人拎行李啊?我跟你去吧。

孙哲平说不用,有领队呢。

但是张佳乐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他箱子拎起来了。走了走了,他说着抢先走出门去,教孙哲平只好跟在后面。张佳乐身上那件恤衫已经穿旧了,布料软软地垂下来,勾勒出他两边肩胛的轮廓——孙哲平意识到对方好像最近瘦得厉害。也许他没睡着的晚上,对面的张佳乐也同样无法入睡。

但是他们谁也没说过这些事情。

到了楼下领队已经开车在等着了。张佳乐将箱子放进后备箱,然后先钻进后座去了。孙哲平惯性说了一句别送了吧,张佳乐就抬起头,从车里瞪着他。眼神挺狠,孙哲平心里一格楞,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最终孙哲平放弃了,也矮身钻进后座,一路上领队絮絮地说着什么遗憾啊抱歉啊祝福啊之类的话。他随口应着,余光瞥见张佳乐拄着头往车窗外看,就好像车窗外面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

他们没说话,甚至到了高铁站以后,因为没有办法长时间停车,孙哲平就劝张佳乐跟车回去了。

能行吗?领队问着。

都能拖着箱子进去了,而且我不是还有另一只手嘛。

哎呀,那就一路顺风了。到了B市可记得常联系我们啊!

张佳乐站在那里,听着他和领队道别,然后上来抱了他一把。

大孙,保重。

他说,声音极其切近地在他耳边响起,反而好像和熟悉的声音不一样了。

那之后,孙哲平转身拖着箱子进了站,没敢回头去看。他混在进站的人群里,一边下意识地往前走,一边模模糊糊地想着——如果张佳乐真的陪他在这边等车的话,他会对他说什么?张佳乐又会说什么?

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那是一个完全没见过的号码——孙哲平没去管:广告电话太多了。不一会儿那个电话停了,但片刻后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

“老孙,接一下吧,不会是B市那帮吧?”正在对面打本的叶修轻飘飘道。

孙哲平看了一会儿那不断闪烁的屏幕,划开通话的按钮,没甚好声气地“喂”了一声。

“大孙?你这个号居然还能用。”

是张佳乐。

孙哲平忽然觉得泄了一口气。手机好像一瞬间变得滚烫起来,而手掌冰凉,细密的汗都沁出来。他一下子觉得好像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又使不出半分力气。他听见话筒对面那清晰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莫名重合在一起:咚。咚。咚。

“张佳乐,”他说,“好久不见啊。”

“没想到今天会在网游里碰上。”张佳乐笑起来,声音好像很轻松,“你现在居然跟着老叶打?叛徒啊叛徒,还记得我们当年打嘉世的时候吗?”

“废话。”孙哲平说,“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是啊是啊。我不是也转会了嘛。”

“今年奔着冠军去的?”

“嗯。”

“那挺好啊。”孙哲平说,“真的,这阵容一看就是要夺冠的。……Q市怎么样?”

“海边,湿气有点大。”张佳乐压低声音,好像防备着不要被别人听见似的,“光论气候没有K市好。”

“……百花省人家乡宝。”

“地图炮啊你!”

张佳乐抗议,孙哲平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张佳乐也跟着笑了。

“真是……还是这个样子啊,你。”张佳乐说着,又问,“手怎么样了?”

“个人赛应该还能打个一场。挑战赛这种程度,能撑到团体赛。”

“你要回来?跟着老叶?”

“不,我不给他们添乱。”孙哲平说,“B市有个新队,招我做队员兼顾问。到时候可以和霸图在联赛里遇上的。”

话筒那边沉默了片刻,又道:“真好啊。”

“嗯。”

孙哲平应了一声。然后一时两人仿佛都不知道说什么一样——有太多的东西可以说,却也有太多的东西不能碰。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不约而同地听着从一千公里外传来的那道呼吸声,又不约而同地说了一个“你……”字。

张佳乐:“你先说吧。”

“我就想问问,”孙哲平说,“明天你们还抢野图Boss不。”

“你说呢,这么天真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那你要说啥?”

“……有没有可能透底一下野图Boss情报?”

孙哲平还没回答手机就被人抽走了,回头一看叶修正严肃认真地说呢:“我说啊,张佳乐同志,不要妄图以糖衣炮弹侵蚀我们的革命同志,什么情报交流啊,一概没的。以上。”

“老叶你上游戏之后等着!”

张佳乐炸毛,声音大得连孙哲平都听见了。叶修严肃地将手机交给孙哲平,说:“老孙啊,咱们可不能泄露宝贵的情报啊!要分清谁是队友谁是敌人!”

孙哲平没憋住直笑,说:“好好好,我的上级在哪里我知道,我的下级在哪里我也知道,但是我不说,真的不说。”

“大孙你太有节操了……”

张佳乐无力地吐槽,叶修倒是跟孙哲平比了个大拇指,才离开训练室,顺手还替他把门带上了。他也并没有着急回自己卧室,站在外面的小阳台上慢慢地抽着烟,很是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孙哲平推开门走出来。

“有烟吗?”

孙哲平问。叶修摸摸兜,翻出瘪下去的烟盒连着打火机递给他。孙哲平点着了烟,却也并不着急抽,手里捏着,眼神和腾起的烟雾一起飘移着,像是看着某样并不在眼前的东西。叶修站在他边上,沉吟片刻,问:“你和他一直没联系?”

“没。”

“你也真忍得住。”

“不知道说什么。我连联赛都没看。”

“……真忍得住啊。”叶修不得不又感叹了一声。

孙哲平说:“你现在不是也一样。帮不上忙,用不上,没必要看。”

叶修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不置可否。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直到烟燃尽了,叶修才拍拍手:“今天还打吗?”

“睡了。”

叶修拍了拍他肩膀:“不用着急。他会在那里等着你的。”

孙哲平的心漏跳一拍:“什么?”

“赛场上。”叶修说,“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再碰上的。怎么,没信心?”

“废话。”孙哲平白了他一眼。

叶修笑了笑,独自回了屋。孙哲平留在阳台上,看着浮动在城市光影里的寥寥几颗繁星,举起手,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孩子气地想要将星光握紧手里。

然后他张开手,里面自然什么都没有。但却又好像有看不见的什么,沉甸甸、暖和和地,坠在他掌心中间。

 

Side B


打完义斩的第二天,张佳乐没有随着霸图回Q市——周日队里向来是没有活动的,他已经和张新杰请好假,说明自己买好了从B市出发的高铁,保证周一早晨一定准时出现在俱乐部晨会上。

张新杰推推眼镜,倒并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交代一堆赛后总结工作,而是问:去找孙哲平?

嗯。张佳乐绷着不脸红。

张新杰点点头,算是准假了,又说:团体赛的录像要再看一遍。

Yes sir !

张佳乐似模似样敬了个礼就像出笼小鸟一样奔出去了。外面孙哲平正坐在车里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正看见某个世界冠军撒开了欢儿朝着这边就过来了,兴奋劲儿不亚于学生放假。

“都多大的人了?”等张佳乐拉开车门坐进来,孙哲平吐槽他,“怎么年岁见长沉稳不见长啊?”

“刚赢了你,高兴啊。”张佳乐确实心情很好,但心情好的这种理由他自己好像也说不出来。

“我去,在这儿等着我呢?”孙哲平笑骂了一句,“拉上安全带。”

张佳乐从善如流系上安全带:“什么时候考的本?”

“好几年前了,反正也没事,先把车学了。”孙哲平说着挂挡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入B市茫茫车海。张佳乐摸出手机:“能不能放音乐?”

“那边有连接线,可以接音响的。”

张佳乐“哦”了一声就去折腾了,不一会儿就将手机连了上去,轻快的音乐声很快充斥在整个车厢。

“这个赛季形势一片大好啊,霸图。”孙哲平说,“去年碰上叶修算是倒霉了,但今年霸图气势太盛了,轮回都压不下去。”

“老韩这次是背水一战。虽然对他来说这是锦上添花,但是我想霸图也等这一天太久了。”

“你呢?”

“我现在好像不那么紧张了。”张佳乐说,双手枕在脑后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可能因为已经拿到了一个世邀赛的冠军,没有那种好像背着诅咒的感觉了,也可能是……”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恰好赶上红灯停车,孙哲平转头看他:“怎么?”

“没——”张佳乐慌慌张张地放下手,想要摆摆手,结果反而因为不小心打到窗子,发出闷闷的“砰”的一声。孙哲平反而吓了一跳:“你手没事吧?”

“没事,”张佳乐伸手给他看,“真没事。”

他们这么一耽误红绿灯已经变了回来,后面的车不耐地按下喇叭,孙哲平连忙启动车子向前走去。张佳乐干笑两声:“……他倒是挺着急的。”

“着急让他先走。”

其实在B市这种著名的大停车场上,真没有谁能快出多少去。张佳乐眼看着后面那车一过了红灯就急吼吼地变道,然而很快就因为另一条车道上的拥堵被他们重新甩在了后面,不由得啧了一声。孙哲平则是不停搬蹬踹——他不知为什么买了个手动挡,在这种道路上开车绝对是个体力活。张佳乐叹气:“为啥不弄个自动挡?”

“不开手动挡那叫开车吗?”孙哲平还挺坚持。

张佳乐耸耸肩,他一向对车这种东西不太感冒。这时候音乐的鼓点激昂起来,歌词忽然那么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张佳乐听着,下意识地跟着哼了起来。他的声音小小的,直到听到另一个声音,甚至还要过一会儿才察觉那是孙哲平的声音。

“……你也喜欢这首歌?”

“老歌了。”孙哲平这次没有看向张佳乐,“我倒是没想到你也听过这首歌。”

“嗯……偶尔听到的。”

张佳乐说着,视线却并没有离开过孙哲平。那短暂的一瞬间,在熟悉的歌声里,他看见那个十七岁的时候千里迢迢背着登山包来到K市的孙哲平,看见那个严肃地皱着眉头站在百花战队会议室里的孙哲平,看见那个火车站前默然无语双颊都削了下去的孙哲平。这些影子短暂地浮现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又消隐在这确凿不移的熟悉轮廓里。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快要三十岁了,突然意识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从未真正远离过这个人。

有某种难以辨别的情绪在他心底搏动着,越来越沉,那么重地压在他的心上,他几乎说不出来一句话,却又必须迫切地表达一些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搭在了孙哲平放在档杆上的那只手。

一瞬间孙哲平仿佛全身都绷紧了,但很快就放松下去。张佳乐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背一下冒了汗,可是却并没有松开对方的手。

汽车默默地向前开去,他们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那首歌还在响着:

向前走 就这么走

直到你会——*

 

最终他们总算是到了孙哲平新家的楼下了。张佳乐跳下车来顿时又兴奋起来,一路上问这问那简直比孙哲平自己还兴奋:“义斩薪水这么高?我那天还听杨聪跟皇风的人聊天抱怨房价贵呢。”

“队里有人家里是城建的,给了我一些内部折扣,而且之前百花的薪水我也做了投资。”孙哲平一边说一边带张佳乐进了电梯,“小区不错,不过房子不是很大,我想着够用,就下手了。”

“大了收拾确实也麻烦,”张佳乐心有戚戚焉,“装修费劲不?”

“折腾了一阵子,这都晾了小半年了。”

“咦——?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不得着急过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过来?”

“你不过来吗?”

眼看着话题就要车轱辘下去,好在停下来的电梯拯救了话题。孙哲平走到自家门前,掏钥匙开了门:“喏。”

张佳乐走了进去。这房子确实不是很大,除了基本的装修之外,家具都没添上多少,他里里外外看了两圈,说:“大孙,没人气啊。”

“是啊,毕竟离俱乐部远,还是住宿舍方便。”在厨房倒水的孙哲平遥遥地说。

“……浪费啊,怎么不租?”

一手一只马克杯的孙哲平走了出来,递给张佳乐一只:“费劲。”

“你还是这脾气。”张佳乐喝了口水,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不过反正这投资不亏。”

“是啊,之前打比赛,总觉得不知道最后要去哪里。现在大概是知道了。”

张佳乐忽觉手里的杯子有点重。他慢慢地换了个握杯子的姿势,问:“你要退役?”

孙哲平笑起来:“还能再打一年。但是,十二赛季之后肯定就要换个工作了。”

“在义斩当顾问?”

“嗯,也要看义斩最后怎么安排。”孙哲平说,“而且我也有不少想做的事情,比如去读个大学……”

张佳乐点点头,之前的好心情似乎已经不自觉地消散了些:“我倒想再打两年。”

“你要跟韩文清学啊?”

“霸图待着挺舒服的,而且我状态……至少还能打到三十一二吧?”张佳乐说,“那么早就退役……我妈是肯定逼我去读自考的。”

“你可以来B市读。”孙哲平说。

张佳乐愣了一下,说:“为什——”

这话说到一半他终于意识到孙哲平脸上那种过分严肃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了。他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听孙哲平说:

“我是认真的。房子你看到了,这边离学校很近,离微草义斩也都不远。我们经济上都不紧张,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决定之后做什么……

“所以,退役之后,你要不要来?”

 

E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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