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real City,
Under the brown fog of a winter dawn,
A crowd flowed over London Bridge, so many,
I had not thought death had undone so many.

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默俏】如是观 之一

故事的开始对于每个人的定义都不同。或许对于默苍离而言,是他怀抱着镜子坐在琉璃树下听着头顶琉璃铮琮作响的时候,知道江湖上有了俏如来这样一个少年人。而对于俏如来而言,故事的开始则是在血色琉璃树下双膝落地,诚恳地说,请您收我为徒。

多少年后,昔年的一切细节都黯淡褪色成了故纸堆里收捡不起的尘埃。历史删繁就简,刀笔春秋亦无非成王败寇的定论;而传说神乎其神,是街井巷间一声惊堂木风云涌动的断言。这一切没有给细节的复原留下余地,远没有。那而一年的初见或许只有俏如来一个人,能够在行道途中偶尔忆起——端坐于树下的男人青衫博带,低眉敛目,是千里万里之外的一段霜雪,却又仿佛寺庙中佛像低眉垂目、一点怀抱万物的慈悲。这一场草蛇灰线伏笔下来的初遇,即使于当年那般稚嫩的俏如来而言,也不免隐隐有过扑网飞蛾的自疑。反而是多年之后翻检昔日记忆,才明白一早注定飞蛾扑火,无有他路。


俏如来是在离开百武会的时候被郭筝叫住的。他年纪在百武会里也算小的,脸颊圆圆,脱不开一股孩子气,实际上却似乎比俏如来年纪还要大些。他看着俏如来,欲言又止,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担忧二字。

俏如来和蔼地问他:“有什么事吗?”

郭筝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藏镜人,是否还在正气山庄?”

“是。”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西剑流决战终焉,中原得脱危机,藏镜人重伤昏迷不醒留在正气山庄,这事俏如来不觉得能瞒过人耳目,也从未想过隐瞒。更何况……他捺下念头,问郭筝:“可是有人言语?”

“只是有人说,便算他重伤不治,也不失为赎了他昔年之罪过。毕竟……中原和苗疆,仍是死敌。”

俏如来明白过来:“有人想试探我口风?”

郭筝也知道这话说得毕竟太过沉重了。他摆一摆手,说:“盟主您不要介意。我只是怕您毫无准备而已。家人天伦,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俏如来沉默片刻。这种无声反而让郭筝惴惴不安起来:他想着找什么措辞来安慰一下年轻的盟主,然而俏如来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在俏如来踏进血色琉璃树之时,并没有见到意想之中的人影。这里被默苍离布设过某种法阵,四处寸草不生,无阴无晴却也不见天日,晦暗似乎要将一切都和光同尘下去:长夜终日,无处而遁。

这里不像正气山庄那般缭绕着一股药物气息,也不像百武会里满溢着侠客们来来往往的鲜活气息,更不像神蛊峰若有若无藏在花香之下的一丝甜腥,亦没有四处奔走时候山林草木所带的清新蓬勃之气。血色琉璃树高大挺拔,有枝无叶,无数琉璃静静悬垂,暗光中如同无数只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闯入的来客。

俏如来曾经揣度过这些珠串其中的用意。那到底是阵法,纪念,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天生天成。默苍离那样算无遗策,只怕这里的一切都另有玄机,不过向师尊询问着实太过需要勇气。虽然二人已经成为了师徒,然而这种关系却并不像他和宫本师尊那样平易和蔼——这并不是说宫本师尊便不严厉。在教导武学的时候,宫本师尊的严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还要超过默苍离,然而男人的本质总是和蔼的,他比俏如来自己还要熟悉他的界限,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逼迫,而什么时候便该让自己的徒弟休息缓和。但是默苍离不同,默苍离的教学方法只有一种:当头棒喝。领悟得过来也罢、领悟不过来敲晕了也罢,与他无干。

可这还是俏如来自己求来的。

西剑流动乱方平,史艳文披着藏镜人的皮和小空一并倒在床上,剩下藏镜人满江湖奔波找药,却指望不上他料理大事。俏盟主年纪轻轻,智计稚嫩,心慈手软,放得走西剑流却放不平纷乱人心。靠他自己总是不成,也不可能再去求刚刚坑他们一把的神蛊温皇。他试图劝说这位总是留在树下的前辈出山料理大局,只得到了三个考验换一个要求这样虚无缥缈的答案。好在俏如来总不会像雪山银燕那样不知动脑只知向前冲,思忖来回终于明白,第三个考验就是这要求本身。

现在俏如来也已经意识到,以默苍离的性格而言,若他说出了什么别的要求,只怕再也不可能看到这棵血色琉璃树。越是了解默苍离,越是接近他,越是向他学习,就越明白默苍离的强大,却也越能够感到默苍离的可怕。

俏如来轻轻捻动手中佛珠,下意识地试图借着这熟稔的动作平复心中一点徘徊不去的不安。

“你如何来了?”

冷清却又单薄的声音响起。俏如来转过身去,看到默苍离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师尊。”他起身行礼,犹疑片刻,还是道,“明日便是宫本师尊和任飘渺的对决了。”

默苍离冷冽的目光注视着他:“你心中不安?”

“是。”

“那么,你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俏如来已经逐渐开始熟稔于默苍离这种逼问式的对话。他垂下眼,对自己心中的不安感到些许羞耻。是的,没有别的选择,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相信宫本师尊并且等待……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垂首道:“没有。徒儿就先告退了。”

“明天战后,过来告知我结果。”

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默苍离冷淡地说着。这种惯常不变的冷淡却意外地让他心中的紧张有所和缓。他停住脚步,道:“是。我一定会带着捷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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