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real City,
Under the brown fog of a winter dawn,
A crowd flowed over London Bridge, so many,
I had not thought death had undone so many.

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韩叶】歧路 之六

感谢好友 @满目山河 的战术支援QAQ 剩下的各种不靠谱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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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解 小重山

 

快来不及了。

韩文清咬紧牙关,反手一马鞭抽在马臀上。他身后一队最精锐的骑兵跟着他,犹如一道滚动的雷霆向前奔去。

来不及了。

从丹崖谷一路而来的求援者血染重甲。绝粮断水,重军围困之下,试图向外拼杀的努力竟然只剩下这一骑求援的轻骑。韩文清来不及问另一支军队为何毫无动作,就已经升帐点齐所有精锐,奔向丹崖谷。

他甚至没有想到更多。

快点。再快点。

马蹄卷起漫天尘沙。缰绳深深勒紧手掌。他将监军金牌军令阵法图和可能的荣辱责罚都随风甩在身后。现在他只告诉自己:能赶上。

然后血腥味渗进了黄沙里,还要迟一刻才听得到连绵不绝的杀声。他掣刀吼一声冲进战阵,如同猛虎下山一样,长刀纵横捭阖,触者辄骨折筋断、落下马去。他身后儿郎为他勇武所激励,各奋勇力,竟是一瞬将北狄军队冲得七零八落。

他杀得性起,也不管究竟后面跟上没有,一路挥刀杀过去。或者是那一刻他心里便已经存了念头,大不了这一条性命舍在这里——

——韩文清。

有人叫他。那声音遥远地、如同从水底一般,敲打着他的耳膜。他一刀斩去对方骑兵头颅,然后缓慢地转过头。

血糊住他半边视线。而尚清楚的那一边里,他看见银盔银甲的叶修,极疲惫地,然而极真切地,向他笑了一笑。

忽然之间又仿佛回到那一日。他骑马走在帝都熙熙攘攘街头之上,听见纷杂市声,看那平凡人家千姿百态的日子。这一切于韩文清而言像是可亲的,似乎却又是十分遥远的。这一切的欢声笑语丽日和风,和边关的孤城霜月多么不同!他惯握刀剑的手似乎要无从处置了,甚至他心底暗自生起些隐秘的冲动,想要就此转身离开——

然后有人叫了他。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方向望去。叶修倚在酒楼栏杆上,穿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青衫,宽袍大袖地朝他招了招手。

老韩,来吃酒啊。

——我们,一起杀出去。

 

于是他听见自己说:

 

好。

 

巡营的呼号将韩文清从梦境中拉了出来。桌上的油灯已经将要燃尽,一点如豆火光挣扎在油面上。他直起身,将灯火重新挑明,才觉得颈背都僵硬了,反是刚才亲兵过来给他披上的斗篷已落在地上。

他望一眼桌上散落卷宗,深深叹了口气,索性推开椅子走了出去。外面天色晦暗,北风吹来大团云絮,将月光遮得忽明忽昧。他紧了一紧斗篷,走上城墙,朝向远处望去。

唐昊兵败的消息已经又过了几日。现下燕川一路,老将林敬言重新临危受命,上下反而振勇一心。燕川关毕竟占尽地利,又是容朝历来所重,北狄若贸然来犯,只怕也讨不得好……他想着这些事,又想起昔日丹崖谷外一场血战——他和叶修所率残兵合至一处,总算是厮杀出一条血路。两人前脚率兵回去,后脚朝廷追责便至——各自禠夺兵权,责令回京。

那时候韩文清便以为这是最糟糕的事情了。他贸然进兵救援,罪还尚轻;叶修一路几近全折在谷里,最终得出生天者,不过十之二三。昔年战功再多,友军如何不事救援——却也不知道能否在皇帝眼中,抵得过这一场惨败。他心中暗自计量如何从中周旋,却没想到,最终等待着叶修的风暴,比他当时所能料想的更为险恶。

他闭上眼睛,缓缓出了一口气。黑夜里挟裹过他耳边的只有风声,再也没有断断续续蹩脚至极的笛声。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怀念还是等待,然而这样的情绪似乎从来就不属于“韩文清”这个人。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远处亮起的火光。

——那是远处前哨传来的警示。

韩文清瞳孔骤然紧缩。一瞬之间,席卷而来的朔风已经染上了铁锈一般的血腥。

 

 

若虚殿中,皇帝正站在廊下,闲闲地捻着葵花籽,任由那毛色艳丽的金刚鹦鹉前来啄食。忽然,鸟儿拍了拍五彩斑斓的翅膀,转动着灵活的头颅,叫道:“喻大人!喻大人!”

皇帝皱了一皱眉头,笑道:“他人不在前面,你倒是热衷。”

偏是话音刚落,宫中总管趋步向前:“圣上,喻大人在外面求见。”

“哦……?”皇帝失了兴致一般将手里瓜子都丢开,“说曹操曹操就到……宣他进来。”

“是。”

总管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喻文州已经随着小内侍走了进来。皇帝不待他规规矩矩行过礼,已经挥了挥手,道:“起来吧。你也是来替太子求情的?”

“是。臣下……”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皇帝意兴索然地打断了他的话,“当日我朝不乏良将,如苏沐秋韩文清那般,皆是百年不遇的良将,然而又如何?朕老了,无论如何不可能再看着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喻文州倒是不急不缓,并不说:“陛下自然是对太子怀有爱护之意。然而北狄这一次举动甚大,只恐不是轻易就能了事。”

“那他一个黄口小儿,又能管得什么?京中禁军一动,京畿何人拱卫?北地狄人最善骑射,其动如风,我大军则辎重迟缓,”皇帝忽然冷笑一声,眼中浮出锐光来,“我容朝与北狄交界绵延千里,你喻文州难道还长了天眼,知道这帮狄人这次到底从哪个关口来吗?”

“臣下自然没有天眼,不过……”喻文州压下声音,低声说了几句。

皇帝貌似不为所动。他的手指压在宽大袍袖下面,教人看不出颤抖。

“有几分可信?”

“此人乃是我信得过之人。”喻文州道。

皇帝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终于道:“你先下去。这件事,朕要好好思量一番。”

喻文州行过礼,缓缓退了几步,却又在临出去前道:

“陛下,如今我朝老将,热血毕竟还在。望您三思。”

皇帝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退了出去。即使是天子之所,到了冬日,宽大的殿堂也拢不住热气,寒气似乎如影随形,从开始衰老的肢体的每一处攀进去,腰上的旧伤似乎又在泛着旧痛。他缓缓走到廊下,扬了扬手,内侍便将葵花籽再度呈了上来。

金刚鹦鹉扬了扬翅膀,又叫起来:“皇上吉祥!皇上吉祥!”

“也就你还乖觉。”低声说了一句,皇帝终究是丢开了瓜子,“去,——将太子叫来。”


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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