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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歧路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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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解 梦江南

 

叶修在等待。

他坐下的马不安地踏着蹄子,或许一场雪正在不远的天际,又或许动物总能感到些人们所不知的凶险。叶修伸手轻轻拍抚着马儿雄健有力的脖颈安抚着他。现在他们还有得好等。

这一个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些,或许和他初到北疆那一年差似:大雪纷纷扬扬漫山遍野,远远望出去不见路途。他无法再往前走,只得留在大漠边缘部落里熬过整个漫长无味的冬天,春日来临和他的马一般瘦了整整一圈。那样的冬天是江南所没有的,边关也没有,更不要讲邈远梦境一般的帝都上元,它繁华和平得甚至教人畏惧于回忆。是的,那时候他从来不想过去的事情,而是将所有回忆像蜉蝣一样挡在外面任他们朝生暮死。在北风的呼啸中,在狼群令人不安的远吠中,他和寨子中的青壮守在那一点点枯枝聚拢起来的火前守望长夜,不忘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就像借此磨去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锈渍。

那时候他没想过之后的事情。他没想过自己会最终留在草原上,没想过偶尔熟识的人会变成手足弟兄一般的家人,没想过命中注定、他又会回到这个地方,以另一种方式和老友们见面。

那年冬天到现在已是许多年。当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甚至叶修掌中长枪也不再是他昔年赖以成名、却留在帝都不及带出的却邪。当时邱非带他去看枪,道,这柄长枪则是先人留下在摩诃部落很久以来,未曾有人能够将它举起,更遑论运转如意。

那是一柄有重量的枪。摩诃部祖先曾梦春山秋水之间有白鹿奔走,入怀成孕,成了摩诃部祖上最有名的大英雄。他自小身具神力,又善谋略,带着小小部族走下白山越过漠水来到水草丰美的草原,凭一柄长枪纵横南北,终使摩诃部从边隅小部变为今日草原上数得上的氏族。传说这枪乃以天外陨铁炼成,锻造之时九日九夜不能出炉,铁匠大喝一声自断一手投入炉中,乃见五色光芒从炉中出,长枪乃成,是以得名“千机”。

邱非和叶修讲起这些的时候眼中闪着微茫的光:一个少年即担当重任的的部族首领所能有的对祖先的憧憬和对未来的期许都含在这里。

——只是可惜啊,可惜很久已经没有人能将它拿起。

叶修说:我来试试。

其实这支千机并不比他曾经的却邪更沉、更难以运转。但是他拿起那支枪的时候仍然小心翼翼,不愿出一点差错。那一瞬间草原上有苍鹰飞起,在长空中盘旋往复,阳光洒在枪尖上溅出炫目光芒。邱非恭敬地随在他身后,看到围拢来的族人,高呼:长生天佑我摩诃!

风又大了。

叶修眯起眼,以防夹着雪粒子的风卷进眼里。他的身后,摩诃部的战士们坚毅地等待着如同一座座塑像,身上缠裹的皮毛锋芒上披着一层冰霜。叶修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不及成型就被风扯散了。他莫名想起那一晚纵马奔驰,同样的寒冷彻骨,夜色空明,月亮几能将淡影映上雪原;还有很久很久以前,在帝都垂柳依依的酒楼上,他凭栏坐着,看着长街那头友人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像是硬生生在花团锦簇歌舞升平呢之中撕出一片边塞角声来。于是他打个呼哨,故意用力地招着手,想叫人上来分这一壶浊酒。

后来友人是上楼来了还是没有?他记不清了。如果那人就这么进来,只怕酒家里一半客人要吓走,另一半恐怕也要敛了声气安静得受惊的鹌鹑。——不错,帝都是这样的不知征伐刀兵的和平所在,锦绣堆里不见底的繁华和平。或许友人因此未曾登楼,或许,——毕竟他已经记不清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贯以来,男人鲜少缺席叶修的邀约。

他的思绪为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所打断。来的不是大军,是几乎被吞没在漫天雪尘里的一骑单骑——马上的人伏低了身子,他看不清面目,却先辨出那匹属于邱非的枣红马来。

最终少年策马近了。他抬起头,露出冻得通红的脸颊,道:“老师,……他们捉到那唐将军了。”

叶修瞳孔骤然一缩。

 

摩诃部的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四下里都是一派喜洋洋的气氛,毕竟这一场冬日的战役本来太过辛苦,而无论何时胜利总是值得庆祝的:今天欢欢乐乐了喝了酒,明日才好策马扬鞭,砍别人的头或被别人砍去脑袋,这便是草原八部男儿的秉性。在这种气氛之下,摩诃部的这一队人就更显得冷落非常,仿佛他们不止是被遗忘的一支伏击部队,甚至也沾上了战败者的晦气一般。叶修和邱非并肩走着,倒是不甚在意这些,而是有意无意地瞄着王帐的方向——刚捉来的俘虏,总要到北狄汗王那里接受一番招安或是审讯——

“嘿,那边的南蛮子。”

偏偏有人不肯放过这群人。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拨开人群朝他们走来,脸上带着些怪笑:“果然是不识得我们草原上的路,就连回来喝酒也错过时辰。”

邱非站住脚,知道今日恐怕不能善了。这人名叫葛亚,是北狄呼摩罗部第一的摔跤手,个头高膂力大,草原八部之间几无敌手,因是极得汗王器重。呼摩罗部作为金帐所在,从来对摩诃这一班小氏族予取予求,更是看不上从容朝来的叶修,背地里之提防戒备不是一天一时,今日派摩诃精锐在偏僻处做那无用“伏击”又不及时鸣金收兵,只怕才是磋磨的开始。他心中戒备,想要上前,却被叶修轻轻巧巧一手拦在身后。

当年容朝的斗神就这么毫不在意的向前踏了一步:“是呀,回来迟了,正要回去温酒来喝。”

“嗬,草原上的烈酒只给勇士喝,不给那些听到打架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南蛮子。”葛亚一边说一边自己拍击着肌肉虬结的上臂——估计是刚才吃酒吃得热了,他已是敞开半边衣服,丝毫不惧凛冽的寒风。

叶修摇摇头:“这话不对,你又打不过我。”

“哈!就你这样的家伙——”

叶修不去听对方的狂言,索性将盔甲解了下去丢给一边的邱非,活动了活动手腕,对着这大汉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铁塔一样的壮汉顿时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低吼起来。然而他并没有失去惯有的耐心,而是放低重心,摆出摔跤的姿势来。旁边围观的士兵看到这期待已久的热闹,早已围拢起来,个个都为呼摩罗部的勇士呐喊助威。摩诃部自然也不甘落后,只是声浪不盛,更有那机灵的悄悄捅了一下邱非,说:“首领,要不然我们一起上吧,打一个回本打两个赚一个——”

邱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就等着看吧。”


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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