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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Oder nur in deinem Blick*

参弓凛本《Chain》的文,完售了放出一下:)


1

 

“森林里住着白头发的鬼哦。”

这是阿桑某一天偷偷告诉我的事情。

 

其实之前在村子里访谈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传说。

据说是,曾经有个被妖精掠到森林里的年轻人,他因为被妖精诅咒,再不能沐浴神明的恩泽在阳光下行走。即使留在地上世界,却再也不能被圣水所洗礼之人接触,否则就会像恶魔一样烧成虚无。

“后来呢?”

他遇到了一个虔诚的女孩子。

——大体来看,仍然是民间传说的范畴。但是似乎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已经没人记得结局了。

 

不过,对于这个刚刚从战火中恢复过来的村子来说,能以夜晚讲故事来作为消遣,也证明了人们的精神健康。

 

作为记者,我和救援队一起,来到这座村庄已经有半个月了。

一度作为交战前线的村庄现在已经逐渐恢复了秩序。曾经被炮火摧毁的教堂搭上了修理的脚手架,每当弥撒日的时候就传来钟声。教会后墓地里皆是新设的墓碑,人们去凭吊之时总带上色彩鲜艳的绢布假花。学校重新开门,大大小小孩子都挤在一个班里,老师教完数学便教英语。

“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学校的校长和我说,“我们得凭着自己的力气站起来,向前走。记者小姐,我希望你能告诉这个世界我们正在好起来。”

我明白他所说的。所以我留在这个村子里,听人们聊着眼下的生计,别家的婚事,远近的家长里短,古老的传说和歌谣。有时候我去学校里给孩子们念带来的绘本,或者和他们一起做游戏。阿桑就是这样和我认识的,她个子小小,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深秋里经霜的黑葡萄,笑起来时候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她妈妈教她把牙齿用手绢包起来放在枕头下面,这样就可以长出健康又洁白的牙齿。

“那你可得忍住不要去舔牙床。”我对阿桑说,让她坐在我膝头上翻那本颜色鲜艳的画册——我们带来的援助物资之一,里面汇集了种种天使、精灵和可爱的鬼魂。我完全不知道谁选了这本书。

“白头发的鬼。”

翻开一页,阿桑忽然小声说着。

我低下头,看见展开书页上画着某个带着鬼怪面具的家伙。好像是来自远东文化的——我还没看清页面下方印得密密麻麻的文字注解,就被阿桑扯着低下头去:“我要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森林里住着白头发的鬼哦。”

 

事实上直到今天之前我也从未将这件事当真(谁会真心和一个小孩子的戏言认真呢)。

同样地,我也没想到我会在这片森林里迷路。

抱着已经开始在我怀里打瞌睡的亚诺,我开始尽我所能辨认着诸如青苔和树冠浓密之类的标记。

“这可都怪你。”我对怀里的小家伙低声说,但他只是模糊地嘟囔了声。作为一个五岁的男孩子他太能跑——在我阻止他或是大声喊来别人之前他已经像只兔子那样窜进了森林。也许一开始他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但现在我们俩都走得太远了。天快要黑了。

我将他抱得更紧些,几乎是自暴自弃式地往我认定的南方走去。

“村子不在那边。”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我险些松手。优雅,优雅。默念着家训,我挺直脊背,慢慢地转过身去,对上了一张面具。

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爱丽丝的兔子洞。但很快我就确信那是人而不是什么鬼怪。他个字很高,一头白发,面具是这边市集上偶尔能见到的那种。他身上作战服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腰间只别了一柄军用匕首,不过我绝不怀疑他能在瞬间制住我们。他看着就像个军人。

但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本地人。”

他说,我能感到面具后面投射过来的端详视线。

“不是。我是记者。”

他哼了一声,比了个方向。

“一直往那边走。”

“你是什么人?”我忍不住问。

“这个森林里的鬼。”

这世界可没有鬼,我想反驳,但带着面具的男人只是说:“再不走天就黑了。”

我抱紧了怀中的亚诺,什么也没说地往他所指出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我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正透过面具注视着我。但等我回过头去,那里只有重叠的矮树枝叶。

 

2

 

那天的小风波很快过去了。我虽然被领队批评了,但亚诺的妈妈特地给我送了整整一筐刚刚成熟的新鲜桃子,救援队的所有工作人员和记者都分到了。那甜的简直要在舌尖上粘住一样。

第二天我偷偷问阿桑白头发的鬼的事情。我说:“你去过森林里——你真的见过那个鬼,是吧?”

阿桑眨了眨眼,紧张地左右环顾半天,才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不让我摸他。他就是那个鬼哦。”

……真的,这也就能骗骗七岁小孩。

 

所以第二次我全副武装地进去了。

长靴,地图,GPS,装着饮用水和应急粮食的背包。还特地带上几盒午餐肉罐头。

这事多少有点出格,我承认。可是我从来是个对自己诚实的人,这家伙让我感兴趣,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而且如果阿桑能和他和睦相处,我觉得我也不会让他拔出刀来。最后,我对自己说,我也不会走很远。

林子里很静。人们不常来这里,他们担心这里仍残留着危险。炽热的阳光无法穿透树荫,让人仿佛一下从一个季节进入另一个。我往前走着,听见远处不知名鸟儿正唱着断续的调子,和不断鼓噪的蝉声混在一起。

我想我一定是太注意那声音了,所以才全未注意到对方出现的迹象。

“站住。你不能再往前走了,记者小姐。”

我反射性地先举起两手表示清白。这国家大部分仍沉浸在战火的余韵里——这不过是我们学到的必要措施。然后白发人才从树荫之中走出。

“记者都像你这么好奇心旺盛吗?我以为到这里来的人会更谨慎。”

“这没那么不谨慎。你看,我只是对此地民间传说感到好奇——这不算什么吧。”

“那请你保持安全距离。不然我会被烧成灰烬的。”

“看来你是本地人。本地的鬼?”

“这里每座山都有它自己的妖精和鬼魂。如果你真的好奇这个,我觉得你找错了询问对象。”

“我不会去挑选采访者。我到这里来只为了尽可能地看——看到所有的东西。理解他们。如果这片森林有它的鬼神——我也会想要了解它。”

男人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他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化,如同一块磐石雕成那样。

“这故事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最后说。

 

那天最后我留下了午餐肉罐头,揣着几段山野传说回了驻地。如果我要当个人类学家这会是个不错的开始,天知道。但我知道那男人是个士兵,是柄长剑,硝烟和战火仍然在他的身边缭绕,那是面具也不能遮掩住的。那让我不得不想起在首都听到的。

“我们赢了又输了。我们曾经为之战斗的一切,现在都虚耗了。”

说那话的人眼下印着青黑。他抽烟的样子像是能将自己也烧掉。

如果将军那样说着,士兵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我只是想知道这个而已。

 

3.

 

我选择成为记者是因为我的父亲。

“因为记者是最为接近真实的人。探寻真实并将它传达出来——那就是我们的天职。”

说归到底,女孩子恐怕都多少有些father issue,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我妹妹就厌恶这个职业,她说这让父亲变得冷漠而不通人情,将所有的爱都给了镜头对面的人而非我们这些家人。她不理解我为何醉心于此。她说我不过是徒劳地寻找父亲的影子,继续他没有完成的事。

这一部分是对的。我因为父亲而成为记者。但另一部分,我觉得那只是我天性的必然指向:我会想要去知道这茫然无序世界里潜藏之事。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了解不同人眼中的真实,将所有言语拼凑起来以达到本源——对我来说,这工作本身就和魔法类似。

这念头由来已久,却羞于对他人启齿。我只从未想到,竟会这么轻松地对着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说出来。

或许正因如此。

正因远离了观察和交流的互动,远离了熟识和习以为常,这些话语才能如此容易地说来:远离简单事实所附带的一切我不想提起的东西。

可是它们在那里,在某个角落,我不会提起而自己反刍的部分。并不是什么借口,但它们是伤疤,陈旧,新鲜,我不知道它愈合与否。

“我知道的记者不是这样的。”

面具后的男人说,“他们等着故事,但只是他们自己想听的,能为他们的故事服务的,能卖出好价钱的。他们是盘旋在尸体上面的秃鹫,等着撕开每一道伤口。但这儿——伤口已经太多了。”

“人们正在痊愈。”我反驳道,“这里的人希望把自己的意见说出声。他们希望被听见,希望被了解。”

面具后的眼睛只注视着森林中的黑暗。

“你应该去村子里看看。你应该看看他们的进展——从战争之中,人们在切实地恢复。从他们身上,你能看到希望。”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就要这样结束谈话、准备告别而离开的时候,他才回答了一个短短句子:

“正是因为我看到了。”

 

我知道村内男人们聚在一起时讨论的那些话题。在首都新建的横跨一个街区的某国使馆,军队那潜藏在水面下的异动,他们国家英雄一般的将军已经多久不再出现在镜头之前,政府的改造、修宪、绵延不断的议会之中的争论。战火践踏过的土地上每天仍有新的伤——而那些旧伤仍远未痊愈。

我也知道救援队里也总有人说:这些小国家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自由和主权不过是空话,如果没有大国站在他们背后一切不过镜花水月。这就是现实。你得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不是吗?

我厌倦去争辩什么。在这片国土上我得到过热情的目光和憎恶的唾弃,我认识校长、学生、抱着孩子的女人、大声争辩的男人、已经不被允许在自己国家电台里讲话的将军和戴上面具以隐藏什么的男人。这里有暂时的和平和战火的潜流,这里有祈愿、伤痕、疲惫和愤怒。

然而我们终究只能是外来者。

我们————只能聆听那些人们想要说出的、等待他们想要做到的,再告诉人们我所看到的。

 

“也许你需要这个。”

我说,将两只罐头和最近的报纸一起递过去。面具后传来一声嗤笑:

“你真觉得我与世隔绝,记者小姐?”

“至少你看起来相当离群索居。”

事实上我已经注意到他的衣着相当整洁——绝不是独自在森林里流浪所能达到的水准。也许在山林更深处存在秘密基地,而他是出外巡逻的哨兵——我推测着,但继续询问下去就太危险了。

“记者小姐,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看待现下状况。但最近形势十分紧张,很多人对新政府的决策并不满意。”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我们看到首都已经有了相应的反应。”

我指了指报纸头条。在议会的外面聚集着打着标语的人群。那些面孔意外地平静而鲜明。

“也许比那更糟。”

阳光透过树梢落在我们头上。那面具在阳光下反而更显可怖,然而我只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不是你为之而战所追求的结果,不是吗,士兵?”

沉默久久地回荡着。

“曾经……有一个孩子。”

最终他说了。那在境界线上浮沉不定的庞大阴影慢慢显露出来。

“他天真、幼稚、充满理想,以为可以从战火中保护自己的国家和人民。于是他拿起了武器,将自己投入仿佛没有前途的战斗。结果是,想要救人的少年手上积累起来的只有死亡。越是想要去拯救,就越是面对更多的死亡。最后,连那个理想也被证明是虚假的。于是他逃进森林,变成了鬼。——这就是你想知道的故事,记者小姐。”

那是太过拙劣的童话。可是我听见那字句下面压着的无声呐喊,看见了看不见的敌人、血与火,重叠累加的伤口和无价值一般的死亡。我仿佛看见一度见过的将军的面庞,那空洞的眼眸透过时间和空间望着我。

在我所不知道的这所有事情面前——我没有言说或劝慰的权力。

本该如此。

可是……就是很生气。

明明知道那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事情。不是说些什么就能安慰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

“我最讨厌这种努力得不到回报的事情了。”

就算知道努力去做就一定有回报这种事情不过是甘美的空言。世界根本不会如此闪亮。否则我的父亲不会死去,母亲不会入院,妹妹不会离家出走。否则这片土地不会在经历了这么痛苦的战争之后仍然无法得到平静。否则这个男人,就不会将自己隐藏在鬼面具后面。

——所有这一切,我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可我就是不想相信。不愿意心甘情愿接受一切都失败的事实。

气愤到双手发抖的程度。

不甘心到快要哭出来的程度。

“我最讨厌了。这种,努力没有办法得到回报的事情。”

用力地、一字一句地重复着。

然后那个人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如果是在童话里恶鬼就会因而消散了。我低下头,忽然知道这大概就是终结。

——最后我们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再去森林里的时候,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果然不再出现了。

 

4

 

那个晚上我们是被意外的嘈杂所惊醒的。我在黑暗里坐起来,听见队长正和我们的向导在门廊上用当地语言争论着什么。在我的同屋伸手打开台灯的瞬间,我们听见了远处的枪声。

然后队长进来了。

“我们需要先撤退。”他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是一拨极端分子。他们有枪,是冲着我们来的。”

于是我们分成了几组,在当地人的带领下往森林里躲。没人敢点灯,只借着一点月光便往里走,一个队员不知是被树枝划伤了还是怎么,发出半声惊呼就自己捂住了嘴。夜晚的静寂里我们听见杂乱的人声和狗吠,偶尔夹一两声极亮的枪响。

我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祈祷那只是对天鸣枪的警示。

“……不行。”和我们一起的本地人忽然说,“他们也进来了。”

明晃晃的手电和着大声的吆喝接近了。我们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更深处移动,以为走得够快但实际上慢得可悲。我紧紧握住那柄小型的电击枪,却知道它在荷枪实弹的男人面前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似乎过了有一辈子那么久——又似乎只有短短的十来分钟,一道手电光扫到了我们身上。追兵发出了大声的警示,然后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间回荡开来。那不是瞄准我们的——但威胁意味却足够明显。

我的同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然后是更多的光。复数的、带着滑雪面罩的男人端着枪接近了我们。我们的向导站出来,试着说了句什么——然后一个男人将枪指向了他。

我紧紧地抱住了快要崩溃的同屋,不敢看这一切——却又挪不开眼睛。我知道我们完了。

 

然后我听到一声奇特的声音滑过夜空。在我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前,那个举枪对准向导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极端分子们骚动起来。他们用手电筒晃着四周枝头——但在找到什么之前,又一个男人倒了下去。他们开始慌乱地嚷着一个词——那个词恰好是我懂得不多的几个词之一。

“箭”。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而就在那时,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趴下,记者小姐。”

“趴下。”

我下意识地重复着,伸手按到了我身边的人——事实上大家也都听到了那句话。

然后这次响起的是真正的枪声了。

我尽可能地望出去,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甚至不知道那戴面具的男人在哪里。似乎是片刻之间,枪声就停止了。

我缓慢又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手电筒零七八落地散在地上——但我还是看到那些极端分子都倒了下去。然后我听见树叶响动的声音,回过头,就看见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们身后,脸上仍然带着那张恶鬼的面具。

一时间语言离弃了我。

而他只点了点头,就像一只猎豹那样,迅速地消失在了林间。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所有人都被一个神秘的狙击手所救了。

也许不止一个。但是我们没人能确定这一点。当地政府只是收押了那些被麻醉弹击中的极端分子,并没有一个人能给予我们任何的解释。这件事短暂地在报纸的边角里出现了一下——但也再也没有后续的影响了。

我们提前了归国的时间:并不仅仅是因为这次袭击,也因为骤然恶化的局势,越来越强的排外主义使得救援队的处境岌岌可危。临走的那天阿桑来送我,还抱着那本我们没能读完的绘本。

我抱着她,悄悄跟她说:“我看见了,森林里白头发的鬼。”

阿桑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他摸了我的头发。所以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消失了呢?”

阿桑想了一会儿,认真地摇摇头:“如果你喜欢他,他是不会消失的。鬼会消失,但男人会重新变成人类,回到我们中间——故事里都是这样讲的。”

 

5.

 

回到报社之后我们做了连载三期的专题报道,包括特约的国际形势分析家、经济学家、当地公共知识分子的采访和发言,以及我绞尽脑汁写出来的长篇通讯。有人指出我描述的山村景象和当下的紧张局势格格不入。但是主编采取了我的稿件。

“人们应该听到更多的声音。”

总是在抽雪茄的主编说。

 

但是,这一切都并未涉及森林里的那个人。

 

“你应该明白这是个好故事,凛。”主编挥挥手,眉间一如既往纠着深深的皱纹,“如果你是个记者你就知道它值得被写出来。”

“我不会写。”我笃定地说,“我只想说那些人们想要说出来的事情。而这个故事,还没有准备好被讲述。”

“他对你讲那些事情的时候知道你是个记者。我以为这是一种默许。”

“但是它还没有结尾。”

主编的眉头皱得更近了。他将自己埋在雪茄的烟雾里:“——别和我说你等着Happy Ending,凛。”

我笑了。

“嗯,我就是在等着这个。”

主编嘟囔了一大串诸如什么“老天啊她脑子坏掉了”“恋爱果然能降低人的智商”——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似地叹了口气。

“随你的吧。”

 

但是最后真的发生了奇迹。

那位被视为国民英雄的将军被人从软禁中救了出来。他在军队的支持下重返政坛,借助自己的威信暂时让各方面的尖锐对立缓和下来——更为大多数民众所接受的政治立场开始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外国媒体担心着这会是独裁的开始,但目前看来,那位将军仍能够坚拒任何政府职位。

也许一切会变得好起来。但也许一切会变成噩梦的开始。我们可以放任欣慰的,就是第二次的战火被制止了。人们开始试着用更为平和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我收到了校长寄来的信,讲到了极端分子组织的瓦解和村里教堂的竣工。信里还附上了孩子们的照片,阿桑穿了条粉色连衣裙,笑得像花儿一样。

 

必须要补充一点的是——那支把将军从软禁状态下救出来的特别队伍,是当时秘密地隐藏起来的一支特种部队。它的队长是一位狙击手,姓名不明,对外的称号是Archer。

我把这则报道和校长的信一起放在床头的抽屉里。我想如果我能再一次采访到他,我便可以给我的报道加上一个恰切结尾。

 

6.

 

我再次回到那片土地上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新一届民选政府为了接待外媒记者而在总统官邸里召开了相当盛大的晚宴。总统、部长和军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和我同来的摄影记者说这是因为他们急于在世界面前建立和平民主的形象以掩盖仍然存在的质疑——在这种事情上他更喜欢持批评目光。

这也自然:现实中永远没有Happy Ending。

我看见一年前采访过的那位将军,想再次问问他的看法——但他身边已经围了太多记者。我开始想是不是要想办法约个专访——也许那位将军还能记得我们报社?

“如果能采访到那个人就好了。”摄影记者说,他似乎也对挤进人堆里不抱指望,正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照相机。

“谁?”

“特种部队的队长。那个Archer。”

“他会来吗?”

“不知道。据说他神出鬼没。”

 

宴会进行到中段之后我偷偷溜到了官邸的露台上。太多的谈话让我疲倦——喝下去的香槟也微微萦绕着晕眩感。我靠在栏杆上,看着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墨蓝色天空上一轮圆月。

这里的夜晚比我习惯的要冷。我抱紧手臂,却是想不起来之前在山村里是否也是这样。

“记者小姐,你迷路了吗?”

忽然有个人在身后问我。

“我出来透下气,这就——”

我一边说一边转过身,说到一半硬生生截住。

对面的人穿一件军礼服,身材挺拔,皮肤黧黑,钢铁颜色的眼睛中带一点笑意。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

 

Ende.



*或者只在你面前/仍然还是音乐剧《伊丽莎白》中的一句唱词,来自Wenn Ich danzen w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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