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real City,
Under the brown fog of a winter dawn,
A crowd flowed over London Bridge, so many,
I had not thought death had undone so many.

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魔山

La montaige est méchante.

 

在雪山脚下有个小村。村里的人们传说在山上的洞穴里住着恶魔,但是谁也没有见过那个洞穴。

 

绮礼是村中的牧羊人。

夏天的时候他要将畜群带上高山,直到清晨的白霜铺满不再有野花的草地才会回来。

山上的生活寂寞而无聊。

他给母牛挫去利角。将跟不上队伍的小羊抱在怀里。和牧羊犬分享晚饭。

深夜的时候有风从山谷中来,吹动木屋屋檐上悬着的铁片。

在叮叮当当的声音里,绮礼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巨大而深黑的山。

 

有一天山崩了。

村民们徒劳地望着在一夜之间改变了面貌的山。

小小的教堂敲响了丧钟。

女人、老人和孩子穿着黑衣,在教堂门外排成一列。他们的哀泣飘过山峰,融化在天空中。

 

但是绮礼在洞穴中醒来了。

四周一片黑暗。有声音从他头上落下: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绮礼抬起头。

有个人仿佛融化在岩石里。他的一只眼睛被封住、另一只眼睛被强迫睁开。生锈的铁索绑缚住了他的四肢。红色的咒印从他的身上写到了墙上。

 

“你不害怕吗?我是你们所说的恶魔。”

 

绮礼不会感到害怕。

他走到了男人面前,擦去了他身上的咒印、解开了铁索、抚过他的眼睛。

“如果有遭到困厄之人、就伸出援手。”他背起了男人、往山下走去,“这是神父的教诲。”

 

山上的恶魔在他背后咯咯地笑了。

 

他们用了很多天才走到山下。

恶魔指给绮礼山泉和野果。在寒冷的夜晚两人抱在一起入睡。在星星漂亮的夜晚恶魔会告诉绮礼人类所犯下的罪行。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

“因为我是‘世间所有之恶’啊。”

很满意一般地、恶魔微笑着。

 

微笑的恶魔很漂亮。

绮礼想着。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某种东西“漂亮”。

 

“为什么不怕我呢?”恶魔偶尔也会奇怪。

绮礼想了又想。

“因为靠近你让我感到愉悦。”

恶魔似乎很高兴。他凑近绮礼,亲吻着他的嘴唇。

那吻并不冰冷也并不温暖。

“美味吗?”

“嗯。”

 

秋天慢慢地加深了,就算两人抱在一起也不能抵御夜晚的寒气。

“你从这里下去吧。”终于,恶魔说。

——他知道下山的道路。绮礼想着,却并不生气恶魔之前隐瞒的行为。

“那你呢?”

“我已经这么像人了。”用红色的布条遮住了那只被迫张开的眼睛,恶魔握住了绮礼的手,“我不能再往下走了。”

 

绮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欲望”。

没有喜欢的东西。没有觉得漂亮的东西。没有能够让他感到幸福的东西。自然也没有“想要”的东西。

——不能让恶魔留在这里。

他这样想着、紧紧地抓住了恶魔。

 

“你不再继续走吗?”

“……”

“我也不能回去吗?”

“……”

 

夜晚再度降临了。

曾经拂动了绮礼木屋外铁片的风摇动着两人藏身其后的石块。寒霜的手指攀上了他们的指尖和脚腕。

恶魔不想死在这里。他开始亲吻绮礼。

青年的肌肤被日光染成了浅淡的麦色。他抬起头,用唯一的一只眼睛望着青年。

绮礼明白了什么。他支起身、将恶魔压在了身下。

 

第二天恶魔变得和一般的人类没什么两样,除了那只不会闭合的眼睛之外。

 

“哎。这下不和你回去都不行了。”

 

恶魔很惋惜地说着。

 

两人回到了村子。

村民吓了一大跳。神父被唤来用十字架贴在他们的额头上、用圣水在他们的心口划上十字。

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两个人没有遭到恶魔的侵染。他们从山里平安地回到了我们身边。”

村民小小地骚动着,但最终接受了他们。

 

绮礼带着恶魔——现在叫安格拉·曼纽——回到了他的家。

村民们送来了奶酪、腊肠、黑面包和啤酒。绮礼给安格拉切了面包和奶酪。两人安静地吃过了晚饭。

村子里听不到风。偶尔有只狗远远地叫一声。安格拉感兴趣地趴在窗台上听着。

绮礼熄灭了煤油灯。他抱住了安格拉那变得温热的身体。安格拉笑了笑。

两个人亲吻着、睡在了一张床上。

 

绮礼感到了陌生的“满足”。

但是在这一角“满足”后面,他看见了自己心底的巨大深渊。

 

日子过去了。

安格拉成为了村里的牧羊人。谁也不会认为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他和绮礼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去教堂做礼拜。

村里的人把他们看成是兄弟。

 

绮礼变得阴沉起来。

 

他想让安格拉讲述那些曾经在山上的夜晚讲述过的罪恶。

“想不起来了呢。”

“你不是‘世间所有之恶’吗?”

“你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一开始、安格拉和绮礼一样,都是小镇的普通青年。

但是有一天——他被拣选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世间所有之恶’——

被留下了这样的话语,青年被留在了山上。

“我不是真正的恶神。”安格拉微笑着,“但是,如果人们这么认为的话、那也没什么两样。”

 

安格拉的微笑、再也无法让绮礼感到美丽。

 

“在山上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

“你痛苦吗?你快乐吗?”

“既不痛苦、也不快乐。”

“你看着什么?”

“我看着世界。”

“你会爱这个世界吗?”

 

安格拉用食指压住了绮礼的唇。

 

“这个问题、不能够被回答。”

 

巨大的空虚化作了怪兽追赶着绮礼。

拥抱安格拉无法再带给他满足感。

曾经一度拥有的“幸福”,一旦失去了,就变得倍加难以忍受。

 

“你想要什么,绮礼?”

安格拉在他耳边问着,那话语有紫罗兰和罂粟的味道。

“我想要答案。”

“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村子周围开始出现了莫名死去的鸟儿。然后是野兽。然后是羊。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想到了安格拉。

 

——附近的村子也没有人听说过他。

——他是从住着恶魔的山上逃下来的。

——啊啊。绮礼一定是被他迷惑了。

 

安格拉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

他坐在绮礼的家里,在煤气灯的灯光里注视着夜晚的深处。

绮礼从来没有注意过他在看什么、终于有一天他想起来了。

那是巨大而黑暗的山峰。

 

终于、村民们找到了驱魔人。

“那是恶魔。”驱魔人说着,带着火把敲响了绮礼和安格拉的家门。

 

“把我献出去吧。”

安格拉说。他的笑容重新变得生动起来、熠熠发光。

“不。”

绮礼说着,拿起了门后的斧头。

“那些都是我做的。”

 

绮礼和驱魔人打了起来。火把掉在了地上、烧着了干草。

风吹了起来。

似乎只是片刻之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双手沾满了鲜血的绮礼茫然地行走在火焰之中。

剧烈而强烈的心情、第一次占据了他的心脏。

啊啊。

这是愉悦。

原来、恶魔是真的存在的。

不在别处、就在我的心里——

 

“你想要什么,绮礼?”

“我想要答案。”

“你想要什么答案?”

“为什么只有我被生成这个样子?”

 

安格拉伸出手抱住了绮礼。

 

“呐,你知道我望着山下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

绮礼微微地动了一下。

“我在想啊——到最后,我果然还是爱着人类的。”

 

泪水从绮礼的眼中落了下来,落在安格拉的鲜血上。

安格拉·曼纽——现在只是无名的青年——闭上了双眼。

 

“我爱你哟,绮礼。”

 

在黎明来临之前,绮礼——现在、应该叫他安格拉·曼纽——离开了化为灰烬的村子,朝着山峰的高处不断攀登。

在那里有属于“世间所有之恶”的洞穴,和接下来的、千百年注视着人世的日子。

在那个尽头,一定会有他所追求的答案。

 

 

——人们传说,在山上的洞穴里住着恶魔。

 

 

 

山是危险的。

——忘记了告诫的少年,在玩耍中忘记了下山的路径。他向上攀爬着,直到看见了黑色的洞穴。

他看着那个洞穴、小小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走了进去。

在洞穴的深处,有个人仿佛融化在岩石里。他的一只眼睛被封住、另一只眼睛被强迫睁开。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来?”

 

低沉的声音在他的头上响了起来。

 

少年感到了微弱的恐惧,但是他还是挺起了胸膛,大声地回答着:“因为我是正义的使者。”

 

E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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